结婚三周年纪念日,丈夫闻叙川递给我一份离婚协议。
他身边挨着一个穿白裙的年轻女孩,正低头抹眼泪。
餐桌上还摆着“三周年快乐”的装饰,像个笑话。
“签啊。”闻叙川看着我,语气很淡,“祝栀,你不是一直想体面吗?我给你体面。”
我盯着那份协议,先看见的不是财产分割,是最下面那一行。
——因女方婚前隐瞒重大遗传病家族史,导致婚姻信任破裂。
我笑了。
“闻叙川,你出轨就出轨,给我扣这种帽子?”
白裙女孩立刻抬头:“祝姐姐,你别这么说叙川哥。阿姨都把病历给我们看了,你妈妈是精神分裂,你外婆也跳楼过,这不是遗传病是什么?”
包厢里坐着闻家的亲戚,还有我请来的闺蜜和同事。
所有人的眼神,像针一样扎过来。
我妈早死,我最忌讳别人拿她说事。
闻叙川的母亲端着茶杯,慢悠悠开口:“我们闻家是要脸面的。你这种基因,谁敢要孩子?”
一句话,把我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我手指发抖,问闻叙川:“你也这么想?”
闻叙川避开我的眼睛:“祝栀,我只是想及时止损。”
我抓起酒杯,直接泼到他脸上。
“及时止损?你拿我妈的命,给你的小三铺路,你也配叫人?”
白裙女孩尖叫一声,扑过去给他擦脸:“姐姐你疯了吗!”
“对,我疯了。”
我一把掀了蛋糕,奶油砸了她一身。
“不是说我有病吗?那我今天就病给你们看!”
闻母猛地站起来:“保安!”
两个服务生冲进来要拦我,闻叙川却皱眉:“祝栀,别闹,股份转让你已经签过了,房子车子我会补偿你。”
我整个人僵住。
“什么股份转让?”
闻叙川顿了下。
闻母脸色也变了。
白裙女孩下意识接话:“就你上周签的那份公司保密协议啊……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上周,闻叙川哄我说公司准备上市,让我作为家属签一份回避文件。我没细看,直接签了。
原来那不是保密协议。
是我手里百分之十五的原始代持股转让书。
那是我陪他创业三年,熬夜拉客户、喝到胃出血、替他垫钱跑市场换来的东西。
我盯着闻叙川,一字一句地问:“你骗我签了股权转让?”
他终于不装了,抽纸擦着脸,声音冷下来:“公司是我一手做起来的,你只是帮忙。你留着那些股份,也守不住。”
“守不住?”我气笑了,“所以你就联合你妈和小三,当众给我泼脏水,再把我踢出去?”
闻母冷哼:“你要是真聪明,就拿着补偿走人。别闹得难看。”
“补偿多少?”
白裙女孩很得意似的接话:“叙川哥说了,给你八十万,还有你现在住的那套公寓三个月缓冲期,够仁至义尽了。”
八十万。
买我三年青春,买我替他扛下的债,买我妈的清白。
我抓起协议,撕了个粉碎。
“闻叙川,这婚我离。但股权,你们得给我吐出来。”
闻叙川看着满地碎纸,语气带着点怜悯:“祝栀,你打官司也赢不了。签字是你自己签的,录像、见证人、公证,一个不少。”
他凑近我,压低声音。
“还有,你以为你部门的人为什么这周都躲着你?我已经放话了。谁敢帮你,谁就从这个圈子消失。”
我心口一沉。
怪不得。
怪不得客户不接电话,怪不得助理突然请辞,怪不得闺蜜阮梨刚才一直拼命给我使眼色。
他不是要离婚。
他是要把我从婚姻、事业、名声里,一次性清出去。
我抬手,狠狠甩了他一巴掌。
“这一巴掌,打你狼心狗肺。”
白裙女孩扑上来要推我,结果脚下一滑,摔进奶油里,哭得更大声。
闻母尖叫:“你这个疯女人!”
包厢乱成一团。
我拎起包转身就走,刚出门,手机就震了一下。
是公司人事发来的邮件。
——祝栀女士,因您涉嫌泄露公司商业机密,即日起停职接受调查。
我站在走廊里,忽然明白,今晚这个局,根本不是离婚局。
是围猎。
我还没走到电梯口,闻叙川就追出来,把一份文件塞到我怀里。
“明天上午九点,记者会。你最好配合,把责任都认了。”
我低头看见封面,四个大字。
《危机公关声明》
署名是我。
“你做梦。”
闻叙川笑了笑:“你不认,也会有人替你认。你猜,如果网上都知道你因为嫉妒新员工上位,故意泄露底价,还在周年宴发疯打人,谁会信你?”
我看着他,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他沉默两秒,终于说了实话。
“因为融资马上落地,对方很介意创始人婚姻纠纷。你背锅,损失最小。”
原来如此。
为了钱,为了上市,为了他的新人生,我得被活埋。
我把那份声明揉成一团,砸在他脸上。
“闻叙川,你最好永远别落到我手里。”
他只是理了理领口,淡淡回我一句。
“祝栀,你先活过明天再说。”
第二天,我就知道什么叫社会性死亡。
记者会照常开了,但站在台上的不是我,是白裙女孩。
她叫桑泠,刚毕业,挂着“总裁特别助理”的工牌,红着眼替我“求情”。
“祝总监最近情绪一直不太稳定,我们都很心疼她。她母亲去世后,她其实一直在看心理医生……”
台下闪光灯疯狂闪。
有人追问:“所以泄密属实吗?”
桑泠咬着唇,一副不忍心的样子:“具体还在调查,但监控拍到,进过资料室的人,只有祝总监。”
我站在会场后门,浑身冰冷。
这场戏,演得真好。
把我塑造成一个因原生家庭创伤、婚姻失控、情绪失常而做出极端行为的疯女人。
几乎无解。
我冲进去,刚喊出“我没有”,保安就把我拦住了。
闻叙川站在台上,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,面无表情地看着我。
像看一个必须舍弃的垃圾。
“祝栀。”他对着话筒开口,“公司会依法处理,也希望你先冷静。”
台下镜头全部对准我。
我狼狈地被保安架着,耳边全是咔嚓声。
“请问祝小姐,您是否真的有精神病家族史?”
“您是否因为婚变泄露商业机密?”
“网传您曾在客户酒局失控砸杯,是真的吗?”
我突然不挣扎了。
因为我看见最前排的财经记者,把直播标题改成了——
【女高管婚变发疯,拖垮未婚夫公司?】
未婚夫?
他们连我们已婚都懒得承认。
我被推出会场,手机很快爆了。
客户解约,同事删好友,房东催搬家,甚至连我爸都打来电话骂我:“你妈丢人一辈子,你还嫌不够?你弟马上考公,你别连累家里!”
我听着电话,反而平静了。
“爸,闻叙川造谣我妈有精神病。”
“那你忍忍不就行了?女人离了婚还能怎样?别闹了,能拿钱就拿钱。”
我直接挂断,顺手把他拉黑。
三天后,我去律所咨询,得到的答案几乎一致。
“签字真实,翻案很难。”
“股权如果已经变更,追讨成本很高。”
“泄密案如果对方证据链完整,您最好先自证清白。”
我问:“如果证据是假的呢?”
律师推了推眼镜:“那您得先找到真证据。”
问题是,我连公司门都进不去。
我住的公寓也被断了指纹权限。物业说房主已经变更,请我三天内搬离。
那套房,婚后是闻叙川说“写你的名字太麻烦”,一直挂在他公司名下。
我又信了。
我把最后一箱书拖到楼下时,天开始下雨。
阮梨撑伞跑过来,眼圈都红了。
“栀栀,对不起,我那天想提醒你的,可闻叙川早就盯上我了。我今天也被开了。”
我看着她:“你别管我,先保住自己。”
“保什么啊,我把公司的客户备份都带出来了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桑泠根本不是普通助理,她是这轮融资方曜石资本那个副总的亲表妹。闻叙川跟她搞一起,不只是出轨,是利益绑定。”
我接过U盘,手心都在抖。
“还有,”阮梨咬牙,“泄密的事,我怀疑不是冲你来的,是冲你妈来的。”
我猛地抬头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妈生前不是在瑞和医院做档案管理员吗?我听老员工提过,曜石资本的副总裴焕,很多年前出过一次医疗事故,档案被人压下去了。你妈可能知道点什么。”
雨声砸在伞面上,我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我妈去世前半个月,确实反常。
她一直说有人跟着她,让我别去老房子翻柜子。
我当时以为她病糊涂了。
现在想想,她也许不是糊涂。
是害怕。
“老房子钥匙还在吗?”我问。
“在我这。”阮梨把钥匙塞给我,“你快去,我帮你盯着后面。”
我赶到老房子,翻了两个小时,最后在旧缝纫机的暗格里,翻出一个早就停产的录音笔。
按下播放,先是杂音,然后传来我妈发抖的声音。
“二零一七年六月,瑞和医院VIP病案室,裴焕要求修改患者楚曼因的输血记录,原始记录显示AB型血输入错误,造成患者死亡……”
我浑身发麻。
楚曼因。
这个名字我知道。
是闻叙川的前女友,也是桑泠的亲姐姐。
原来死过一个人。
原来闻叙川不是简单出轨。
他是和害死人的那群人,绑在了一起。
录音后面还有一段更炸裂。
男人声音很低,但我听出来了,是裴焕。
“阿姨,你把东西交出来,我保你女儿婚姻顺顺利利。否则,你女儿嫁的那个创业小子,能不能活着上市,就不好说了。”
紧接着,是我妈摔东西的声音。
录音断了。
我手都冷了。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我赶紧把录音笔塞进内衣里,刚站起来,门就被一脚踹开。
桑泠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两个男人。
她不装柔弱了,脸色冷得很。
“祝姐姐,你真不乖。叙川哥都放你一条生路了,你还非要找死。”
我盯着她:“你姐是怎么死的,你知道吗?”
她脸色骤变。
“你闭嘴!”
“你表哥害死你姐,闻叙川帮他擦屁股,你还帮着他们咬我?”
桑泠扑过来就要抢我包:“把东西交出来!”
我转身就跑,老房子楼道年久失修,我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。那两个男人追得很紧,我冲到一楼,外面雨更大,巷口却停着一辆黑色车。
车门开了。
有人下车,一把拽住我手腕,把我拖进车里。
车门砰地关上。
我惊魂未定,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靠在后座,衬衫袖口挽到手肘,脸很冷,眼神更冷。
他看了我一眼,递来一条毛巾。
“祝小姐,先擦脸。”
前排司机已经踩了油门,车子猛地冲出去。
我回头,看见桑泠站在雨里,脸色难看得像鬼。
我攥着毛巾,问旁边的人:“你是谁?”
男人语气平静:“宿沉。”
我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他抬眸:“因为你手里的东西,原本就该交给我。”
我心里一紧,整个人绷起来:“你也是冲录音来的?”
宿沉看着我,忽然笑了下,但那笑一点都不暖。
“放心,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。准确地说,我比你更想让裴焕和闻叙川完蛋。”
“凭什么信你?”
“凭我知道,你妈不是精神病,也不是意外坠楼。”
我瞳孔猛缩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宿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,放到我腿上。
照片里,是我妈坠楼那天的医院后门监控截图。画面有点糊,但能看清,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她。
其中一个,是裴焕。
另一个,是闻叙川。
我的呼吸瞬间乱了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“很可惜,这就是真相。”宿沉声音不高,“你妈死前联系过我父亲。她想举报裴焕篡改病历,也想告诉你危险。可惜,没来得及。”
“你父亲是谁?”
“瑞和医院当年的法律顾问。”他说,“后来被裴焕逼得跳楼,和你妈同一年。”
我怔住了。
他淡淡补了一句:“所以,我不是帮你。我是在帮我自己。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