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证预约成功的短信刚跳出来,我就被人按进了酒店消防通道。
“温隼棠,你抢我男人抢上瘾了?”
高跟鞋踩在我小腿骨上,尖得发麻。陆照梨拽着我的头发,把手机怼到我脸前。屏幕上是刚发出去的朋友圈,文案就一句话。
终于等到今天,去嫁那个陪我六年的人。
配图是我和迟叙白十指相扣的照片。
评论区已经疯了。
“不是说迟总今晚官宣和陆家联姻吗?”
“这女的是谁?”
“卧槽,修罗场啊。”
我呼吸发紧,后背硌在冰冷的墙上,手里还攥着户口本。封皮被我捏皱了,像一块烂掉的心。
“发啊,怎么不继续发了?”陆照梨盯着我,笑得很轻,“你是不是还不知道,今晚跟我订婚的人,也是迟叙白?”
我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有什么不可能?”她把手机往下一滑,给我看一张照片,“今早拍的,他陪我试戒指。”
照片里,迟叙白坐在珠宝店沙发上,侧脸冷淡,修长的手指搭在陆照梨腰后。那只手我太熟了。昨天夜里,它还卡着我的下巴,让我别咬破嘴。
我胃里猛地一抽。
消防门忽然被推开。
迟叙白站在门口,西装笔挺,领带一丝不乱。走廊白光照在他脸上,冷得像把刀。
陆照梨立刻松开我,眼圈说红就红。
“叙白,我只是想和温小姐解释清楚,她却先发朋友圈挑衅我。”
她抬手擦泪,委屈得像我才是第三者。
我看着迟叙白,嗓子发干:“你说。”
他看了我两秒,眼神陌生得让我发冷。
“朋友圈删了。”
我怔住。
他继续说:“今天的订婚,不能出错。”
那一瞬,我连耳鸣都没了。
六年。
我陪他从一间二十平的工作室熬到现在,给他挡酒、替他背锅、给他拿项目、替他见不得光地处理过不知道多少脏事。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迟总最信任的人,是他的左膀右臂。
只有我自己以为,我也是他要娶的人。
我喉咙里全是腥味,问他:“你跟我说,下个月去冰岛,是骗我的?”
迟叙白没回答。
陆照梨却笑了。
“温小姐,你不会真把床上的话当承诺吧?”
她故意看了眼我锁骨。
那里有一块还没消掉的红痕,昨晚留下的。
她压低声音:“男人抱着谁都能说爱,尤其你这种,陪睡陪创业,性价比最高。”
我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“啪”的一声,陆照梨半边脸偏过去,口红都蹭花了。
她愣住了,迟叙白也皱了眉。
我看着他,心口疼得像被人活生生撕开,声音却很稳。
“迟叙白,你今天要订婚是吧?”
他沉声:“隼棠,别闹。”
“行。”我点点头,“我不闹。”
我把手机拿出来,当着他的面删掉朋友圈,然后把领证预约短信调出来,举给他看。
“那这个,也不用了。”
我当着他的面,点了取消。
迟叙白眼神终于变了。
可我已经不想看了。
我拎着包往外走,经过他身边,他一把抓住我手腕。
“回去等我,订婚只是商业安排。”
“商业安排能安排到你昨晚睡我床上,今天陪她试戒指?”我盯着他,一字一句,“迟叙白,你真脏。”
他手指骤然收紧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我笑了下,眼泪却差点掉下来。
“你脏。”
下一秒,他把我拽进楼梯拐角,手臂横在我腰后,整个人压得很近。熟悉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烟气,一下勾起昨晚那些要命的画面。
他俯身,声音低得发哑。
“温隼棠,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你哪点吗?”
“哪点?”
“总爱在该装傻的时候太清醒。”
我抬眼看他:“那你知道我最后悔哪点吗?”
他没说话。
我轻声回他:“六年前,在你租不起办公室,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那天,我就不该递给你第一张名片。”
我用力推开他,踩着高跟鞋走了。
身后安静得吓人。
我没回头。
一楼宴会厅已经开始彩排订婚流程。巨大的玫瑰拱门下,主持人在试词,音响里一遍遍播着“相识于微时,携手赴余生”。
真可笑。
相识于微时的人,是我。
要携手赴余生的人,却不是我。
我刚走到酒店门口,手机就震了。
不是迟叙白。
是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名字。
岑危序。
消息只有一条。
上车。你想砸他的场,我可以帮你。
我抬头,黑色宾利就停在路边。后座车窗降下一半,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,腕表低调得吓人。男人靠在暗处,连侧脸都像藏着刺。
我盯着那辆车,背脊一点点发凉。
岑危序。
迟叙白的死对头。
也是三年前差点被我亲手送进局子的人。
我没动。
他又发来一条。
十秒。你不上来,我就把你和迟叙白昨晚在套房门口接吻的视频,发到订婚大屏。
我头皮一炸,抬腿就上了车。
车门关上,世界一下安静。
岑危序坐在我身边,黑衬衫扣到最上面,眉眼凌厉,偏偏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禁欲得很假。他看了我一眼,目光在我脖子那块红痕上停了半秒,淡淡开口。
“哭过了?”
“关你屁事。”
他低笑了声:“脾气比三年前大。”
我偏过头,不想理他。
车子启动,驶离酒店。
我立刻警觉:“你要带我去哪?”
“民政局。”
我猛地转头:“你有病?”
“没有。”他把一份文件扔到我腿上,“你不是刚取消和迟叙白领证?正好,跟我领。”
我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岑危序,你是不是被车撞过脑子?”
“温隼棠。”他看着我,语气平平,“你前男友要靠陆家融资,我要抢他刚谈下来的港口项目。你会公关,会谈判,会演戏,也知道他的全部软肋。你跟我结婚,我给你想要的体面和刀。”
我把文件翻开,第一页就是协议婚姻。
为期一年。
婚后我出任岑氏危舟资本副总裁,持有项目跟投权。作为交换,我需要出席公开场合,配合他扮演恩爱夫妻,并在必要时,作为证人出面指证迟叙白某些见不得光的操作。
条款最后一行,写着一笔极重的话。
若甲方对乙方产生越界情感,视为甲方违约。
我差点气笑了。
“你挺自信啊,默认会先喜欢上我的是你?”
岑危序伸手,慢条斯理地替我把被陆照梨扯乱的衣领翻好。指尖碰到我锁骨,明明只是一下,我却像被烫到。
他低声说:“不是自信,是提醒我自己。”
我呼吸一顿。
他又补了一句:“毕竟你这种没良心的,适合谈条件,不适合谈感情。”
我盯着他:“你恨我?”
“三年前是。”他淡淡说,“现在不恨,想睡。”
我一下僵住。
他却像在说天气。
“放心,协议期内,我不碰醉鬼,也不碰心里还装着别人的女人。”
我冷笑:“那你刚才还说领证?”
“领证和上床,法律上不是一个概念。”
我被他堵得想骂人。
可车已经停在民政局门口。
今天是七夕,门口排队的人多得离谱。女生拿着花,男生拎着礼袋,个个笑得跟要上热搜似的。
我看着那一对对,心脏像被针扎。
一个小时前,我也以为自己是来结婚的。
现在,站在我身边的人,换成了另一个疯子。
“给你五分钟。”岑危序说,“要么进去,要么我送你回酒店,看迟叙白和陆照梨交换戒指。”
我攥紧手里的协议。
“为什么非得是我?”
他垂眼看我,忽然抬手,把我颊边那缕乱发别到耳后。
动作轻得不像他。
“因为你最知道,捅迟叙白哪里最疼。”
我心口一缩。
这话没错。
迟叙白创业早期很多关键合作,都是我替他跑下来的。谁给过他回旋余地,谁能卡他脖子,谁手里有他不想被看见的旧账,我都知道。
甚至包括今天这场订婚宴,陆家为什么这么急。
因为迟叙白拿去做担保的那份核心算法专利,真正署名人不是他。
是我。
当年他公司快死了,是我通宵陪技术团队改方案,最后为了让融资好看,默认他把我的名字从专利联合署名里拿掉。
他说等公司上市,会补我一切。
可笑,我居然真信过。
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,问他:“你知道这件事?”
“知道。”岑危序看着我,“我还知道,你手里有底稿,有原始服务器访问记录,有能把他送上热搜三天三夜的所有证据。”
我眯起眼:“你查我?”
“合作前做背调,很正常。”
“那你也该知道,我最讨厌被人算计。”
“彼此。”他点头,“所以我把条件摆明了。”
风从门口灌进来,我身上还残着消防通道的冷意。
我盯着民政局那几个红字,忽然笑了。
“行啊,岑危序。”
“协议结婚可以。”
“但我要加一条。”
他挑眉:“说。”
“婚后,如果迟叙白后悔了,回来纠缠我,你不许装死。”
岑危序看着我,眸色慢慢沉下去。
“他敢碰你,我就剁了他的手。”
我抬手,在协议最后补了一行。
乙方拥有随时终止对迟叙白旧情的自由,甲方不得追问,不得干涉。
写完,我签下名字。
温隼棠。
笔尖划破纸面,我心里那点最后的软,也跟着断了。
半小时后,钢印落下。
我从民政局出来,手里多了一个红本。
岑危序站在台阶下等我,阳光落在他肩上,像给那身冷气渡了一层人味。他看了眼我发红的眼尾,没说安慰的话,只把一杯冰美式递过来。
“喝了,肿得难看。”
我接过来,喝了一大口,苦得喉咙发涩。
“接下来干什么?”
他抬手看表:“回订婚宴。”
“这么急?”
“嗯。”他侧头看我,唇角勾了下,“岑太太,总得亮个相。”
我脚步一顿。
这三个字砸下来,竟比红本还重。
车子重新开回酒店。
我在后座补口红,手有点抖。岑危序看了几秒,忽然伸手抽走我的口红。
“你干吗?”
“你画歪了。”
他俯身靠近,一只手扶住我下巴,一只手替我补色。他动作不熟,压得很慢,口红蹭过唇峰,我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距离太近了。
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尾那颗极淡的小痣。
也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。
我不自在地偏了下头:“你会不会?”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第一次给女人涂。”
“那你挺敢上手。”
他看着我的嘴唇,声音低了点。
“没办法。”
“我夫人要上战场,总不能输在脸上。”
我心口没出息地跳了一下,立刻偏开视线。
“演戏而已,别演过头。”
他把口红盖好,慢慢收回手。
“你最好记住这句话。”
酒店宴会厅门口,正好响起掌声。
订婚仪式开始了。
我和岑危序并肩往里走,门童愣了一下,立刻替我们推开大门。
灯光一下压过来。
所有人都回头看。
台上,迟叙白正给陆照梨戴戒指。听见动静,他抬起眼,手指猛地停住。
我穿着上午原本准备去领证的小白裙,外面搭了件黑色西装。岑危序一身黑,手臂自然地圈在我腰后,姿态亲密得很。
有人先认出了他。
“岑总?”
“危舟资本那个岑危序?”
“他旁边那不是温隼棠吗?”
议论声瞬间炸开。
陆照梨脸都白了。
迟叙白盯着我腰上的那只手,眼底压着风暴。
主持人尴尬得快不会说话:“岑总,您这是……”
岑危序抬手,冲台上晃了晃我们十指相扣的手。
我的无名指上,多了一枚钻戒。
不是很夸张的款,线条利落,主钻冷得发亮。
他语气淡淡,却足够让全场听清。
“来晚了。”
“顺路通知各位一声,我和隼棠刚领证。”
全场死寂。
下一秒,快门声像疯了一样响。
迟叙白直接从台上走下来,一把拽住我的手腕。
“温隼棠,你什么意思?”
他力气太大,岑危序瞬间扣住他的手。
“迟总,碰我太太之前,先问我。”
两个男人对视,空气都快冒火。
我看着迟叙白那张终于失控的脸,忽然觉得痛快。
他终于知道,被人当场捅刀是什么感觉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我把红本从包里拿出来,拍到他胸口,“字面意思。”
迟叙白低头,看清封面那一刻,脸色一下沉到底。
“你跟他结婚?”
“对。”
“你疯了?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?”
岑危序笑了:“至少不是订婚前一晚还爬前女友床的人。”
周围一阵倒吸气。
陆照梨冲下来,尖声道:“你胡说什么!”
岑危序看都没看她,只拿出手机,点开一段音频。
里面是昨晚迟叙白的声音。
“隼棠,最后一次。”
“等订婚结束,我处理好陆家,就娶你。”
现场直接炸了。
陆照梨脸色惨白:“叙白,这是什么?”
迟叙白盯着我,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你录音?”
我淡淡说:“习惯而已,毕竟跟你谈恋爱,总得留点自保材料。”
陆照梨抬手就要打我。
岑危序一把捏住她手腕,眼神冷得吓人。
“陆小姐,脸丢一次就够了。”
陆照梨疼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迟叙白还想说什么,门口忽然又进来一拨人。
为首的是陆家董事长,陆照梨的父亲。后面跟着几个媒体和律师,脸色都不好看。
陆父走到台前,直接把一份文件摔在迟叙白面前。
“解释。”
迟叙白皱眉翻开,脸色骤变。
我认得那份文件。
是专利异议申请。
署名申请人,温隼棠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