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的大屏还在循环我和周既明的求婚视频,他却把话筒递给另一个女孩,嗓子发抖地说:“对不起,阮见青,我不能骗自己了。我爱的人其实是她。”
全场先静了一秒,接着炸了。
“不是吧,订婚现场换女主?”
“这也太狠了。”
“阮总不是给他投了公司吗?”
我站在台下,手里还捏着给他准备的订婚戒指盒,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哭,是——完了,今天的项目路演直播还没关。
因为这场订婚宴,是我名下品牌和酒店做的联名直播。
在线人数,二十三万。
镜头还非常敬业地怼着我的脸。
周既明旁边那个女孩穿着白裙子,眼睛红得像刚被谁欺负过。她小声说:“既明哥,别这样,姐姐会难过的。”
姐姐。
我差点笑出声。
她叫孟栀,二十二岁,周既明公司新来的实习生。三个月前,周既明说她可怜,家庭困难,想让我给她安排个岗位。两个月前,他说小姑娘笨,想让她住到我们那套大平层的客卧,方便带教。半个月前,他说订婚太忙,让孟栀帮他试礼服、对流程。
我那时是真忙。
忙着拉融资,忙着签代言,忙着把自己的护肤品牌“青昼”从十八人小团队做到A轮。
我觉得男人会变质,但不会蠢到在我出钱出资源的情况下,端着碗砸锅。
现在看来,是我高估他了。
“阮见青,你说句话啊。”台下有人起哄。
周既明终于看向我,脸色发白,像要晕过去。他是那种很容易碎掉的长相,眼尾总带点红,穿西装也压不住那股清瘦脆弱感。以前我就吃这套,以为他温柔、干净、不算计。
结果他现在握着孟栀的手,手都在抖,却还是说:“见青,项目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你。是我对不起你,但感情不能勉强。”
我抬头看了一眼直播镜头,又看向大屏里他那张脸。
“好啊。”我把戒指盒扔到台上,“现在还。”
全场再次安静。
周既明一愣:“什么?”
“你刚才说,项目的钱会还。”我语气很平,“那就现在。你公司前后拿了我一千八百万,借款合同、股权代持、品牌联动预付款,都有。今天订婚宴这么多人,正好做个见证。你还,我走。你不还,别跟我谈感情。”
孟栀立刻掉眼泪:“姐姐,既明哥不是故意的,你别拿钱逼他。”
我转头看她:“第一,我不是你姐姐。第二,这是债,不是逼。第三,你住的那套房,物业费也是我交的,你待会儿连行李一起打包。”
台下有人“哇”了一声。
周既明脸更白了:“见青,你一定要闹得这么难看吗?”
我终于被气笑了:“订婚现场出轨的人是你,现在嫌难看的人也是你?”
直播弹幕已经疯了。
【姐好稳】
【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】
【小白花闭嘴吧】
【等等,一千八百万?】
我踩着高跟鞋往台上走,站到他面前,压低声音:“周既明,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?不是你变心,是你拿我的钱和我的场子,演你的真爱无罪。”
他喉结滚了滚,眼底竟然有点委屈:“我没想伤你。”
“巧了。”我说,“我现在很想伤你。”
说完,我直接从主持人手里抽过话筒:“各位,订婚取消。顺便通知一下,周既明名下的既明科技,从今天起,终止和青昼的一切合作。法务明早上班。”
台下哗然。
这句话说完,最先慌的不是孟栀,是周既明。
“你不能撤合作!”他失声,“下周产品就要上线了,没有你们的渠道和仓配,我们会死的!”
这就是我今天最想听的一句。
会死。
原来他也知道,没有我,他会死。
我点点头:“那你猜猜,我知不知道?”
宴会厅门口突然一阵骚动,我的助理林游冲进来,脸色比谁都急:“阮总,出事了。”
我皱眉:“说。”
“周总公司那边的服务器刚刚被人恶意攻击,用户信息泄露上热搜了。还有,”她看了眼周既明,声音压得很低,“银行通知,您之前替他做连带担保的那笔贷款,提前触发风险条款了。”
我心口一沉。
这不是简单的出轨了。
这是冲着弄死我来的。
周既明像是被人抽空了一样,往后退了一步:“不可能……怎么会提前爆……”
他这句“爆”字刚出口,我就盯住了他。
“你知道会爆?”我问。
他猛地抬头,嘴唇发白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孟栀却突然抓紧了他的手,声音很轻,却足够我听见:“既明哥,先走吧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。”
来不及了。
这五个字,像针一样扎进我脑子里。
我看着他们,忽然什么都明白了。
今天这场订婚宴,不是临时起意的劈腿,是算好的局。先当众让我丢脸,再借舆论把青昼和既明科技绑死,等系统风险一爆,贷款、合作、商誉一起塌下来,最后锅全会扣到我头上。
他不仅要甩掉我,还想踩着我活。
我抬手拦住酒店保安:“把门关了,谁都别放出去。”
周既明终于彻底慌了:“阮见青,你疯了?”
“对。”我看着他,“订婚宴被绿,不疯一下都对不起你。”
我拿出手机,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法务总监电话。
“证据保全,冻结联动账户,切既明科技后台权限。另外,报警。”
周既明红着眼冲过来,一把抓住我手腕:“你非要逼死我吗?”
他的手凉得厉害,还在发抖。
我以前心软,就是因为他每次这样看着我,像全世界都在欺负他,只有我能救。
可这次,我只觉得恶心。
“逼死你?”我甩开他,“周既明,想活的人,不会拿未婚妻去填坑。”
他僵在原地。
我盯着他,一字一句问:“服务器泄露,贷款爆雷,数据出问题,孟栀进场,今天这局,到底是谁教你做的?”
周既明眼神闪了一下,没说话。
下一秒,宴会厅大屏忽然黑了。
紧接着,出现一行白字。
【阮总,惊喜吗?你最会养狗,可惜这次,狗咬主人了。】
全场死寂。
我手指一紧。
这不是周既明的手笔。
因为这句风格,我认识。
三年前,我从启杭资本辞职单干时,也有人给我发过一模一样的话。
我抬起头,看向屏幕,慢慢念出一个名字。
“闻时砚。”
台下角落里,有人轻轻鼓了两下掌。
“阮总记性不错。”
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,黑衬衫,没打领带,眉眼冷淡,站在人群里像来收场的,不像来砸场的。可我看见他的第一眼,后背还是凉了。
闻时砚,启杭资本合伙人,我前老板。
也是三年前亲手否了我第一份创业计划书的人。
他说我的东西太轻、太慢、不值钱。
现在,他站在我的订婚宴上,像看一场好戏。
“你果然没让我失望。”他看着我,“一场婚宴,顺便筛清资产风险,效率比以前高了。”
我冷笑:“所以是你做局?”
“局是他们做的。”闻时砚扫了周既明一眼,“我只是帮你把灯打开,让你看清楚。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你不用信。”他抬了抬下巴,“先查你的联名仓。今晚十二点之前不止服务器泄露,仓储合同也会出问题。有人已经准备好,说青昼为了压成本,用了违禁原料。热搜词条都买好了。”
林游脸都白了:“阮总,仓那边电话打不通!”
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
如果原料问题被做实,青昼不仅A轮完了,品牌也会直接死。
周既明在旁边彻底没了血色,他像是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两下,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见青,我……”
“你闭嘴。”我说。
闻时砚看着我,语气还是淡的:“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你继续在这儿处理你的未婚夫和小三,等着明天上社会新闻。第二,跟我走,去仓库,把能救的先救回来。”
我盯着他:“你想要什么?”
闻时砚顿了顿,竟然笑了一下,很轻。
“你这次,终于问到重点了。”
“我要青昼下一轮融资的优先权。还有,”他目光落在我脸上,“你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我想骂人。
但我更清楚,他说得对。
眼下我没空演受害者,先活下来要紧。
我转头对林游说:“报警、封存现场、带法务接管既明科技所有合作链。孟栀和周既明,一个都别放。”
周既明猛地看向我,眼里终于有了慌乱之外的别的东西,像疼,像悔:“见青,你别跟他走。”
我看着他:“你管不着。”
闻时砚走到门边,替我拉开门,像个很有礼貌的恶人。
我踩着高跟鞋往外走,路过周既明时,他突然压低声音说:“仓库别去。”
我停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他喉咙发紧,眼眶很红:“你会出事。”
我转头盯着他。
这一刻,我第一次觉得,他今天的慌,不全是装的。
可没等我继续问,孟栀已经一把抱住他,哭着说:“既明哥,你别说了!”
我收回视线,直接走了。
车门关上的瞬间,闻时砚把一份文件扔到我腿上。
“看看。”
我翻开第一页,手心一下凉了。
那是一份股权质押补充协议,签字页上是周既明的名字,而质押对象,是我名下青昼7%的隐名份额。
签署时间,一周前。
我抬头:“这份协议是假的吧?我从没签过。”
“你的签名当然是伪造的。”闻时砚说,“问题不在真假,在于明天一早,它会被人放出去。市场不在乎你有没有签,他们只在乎你是不是快完了。”
我咬牙:“谁在背后做这件事?”
闻时砚看了我一眼:“你心里应该有答案。”
我当然有。
启杭资本的死对头,澜盛。
三年前我从启杭辞职,带走的是一个还没成型的小项目。没人看得上。只有澜盛的人私下接触过我,说可以给钱,条件是我把配方和渠道给他们做独家。我没答应。
后来,他们投资了周既明。
我当时还以为只是巧合。
现在看,不是。
车开到一半,林游打来电话,声音都变了:“阮总,仓库那边监控恢复了。有人下午进去换过一批原料外箱,想把违规标签嫁祸给我们。但还有件事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周总……不,周既明,刚刚在酒店洗手间晕倒了。医生说他长期服用抗焦虑和镇静类药物,情绪崩了。”
我沉默两秒。
闻时砚在旁边淡淡开口:“别心软。他如果真的无辜,为什么不早说?”
我没接话。
因为我想起了很多细节。
周既明最近半年越来越不对劲,经常失眠、手抖,晚上一个人躲在阳台抽烟。他说创业压力大,我还骂过他别那么玻璃心。几次我半夜醒来,看到客厅灯亮着,他抱着电脑坐在地上,像一截快断掉的骨头。
我以前只觉得他没用。
现在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如果他根本不是主谋呢?
可下一秒,我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。
不是主谋,也不代表无罪。
车停在联名仓门口,雨刚下起来。
我和闻时砚下车,仓管、法务、第三方检测都已经到了。仓门打开,一股刺鼻的化学味冲出来。
闻时砚皱眉:“有人动过高活原液。”
仓管吓得脸都白了:“阮总,我们真不知道……”
“别废话,调批次。”我直接进仓,“抽检、封条、录像同步。”
现场忙成一团。
我盯着流水线,脑子飞快转。对方这一招很脏,不一定要真毁掉原料,只要在舆论上让消费者相信青昼不安全,就够我死一次。
凌晨一点,第三方初检结果出来。
原液没问题。
有问题的是外箱标签和一份伪造的检验报告。
我刚松一口气,林游又来电话:“阮总,热搜已经起来了。词条是#青昼烂脸#。还有,有个营销号放出了您和周既明的订婚视频,说您被未婚夫当场抛弃,是报应。”
我差点被气笑。
好,感情和事业一起打。
够狠。
闻时砚靠着货架看我:“现在明白了吗?他们不是想毁你的订婚宴,是想毁你这个人。一个事业女,最好被证明眼瞎、情感失败、商业也失败。这样才符合大众最爱看的戏码。”
我抬头:“所以你来帮我,是看不惯澜盛,还是突然良心发现?”
“都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看项目。”
“你还真现实。”
“你第一天认识我?”
我正想回嘴,手机突然震动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【别查了。周既明手里有更大的雷。你再往下挖,他会死。】
我盯着那行字,心口莫名一紧。
闻时砚看见了,伸手:“给我。”
我没给。
几乎同时,林游的电话再次打进来,声音发颤:“阮总,不好了,医院那边说周既明不见了。”
“什么叫不见了?”
“人从急诊自己跑了,只留下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林游吞了吞口水:“他说……‘别让见青来找我。’”
雨砸在仓顶,噼里啪啦响个不停。
我捏着手机,突然想起周既明在车边说的那句——仓库别去,你会出事。
如果他真想坑死我,为什么要提醒?
如果他不想,为什么又站在孟栀身边,当众给我那一刀?
闻时砚看着我,声音冷下来:“阮见青,你不会到这一步还想去救他吧?”
我抬头:“他手里一定有东西。”
“也可能是陷阱。”
“那也得去。”
闻时砚脸色不好看:“你对前任倒是心软。”
“不是心软。”我把外套一扯,转身往外走,“是我这个人,有始有终。坑过我的,我得亲手把账算明白。”
闻时砚一把拉住我手腕。
他掌心很热,力道却克制,像怕捏疼我。
“阮见青。”他盯着我,“你知不知道,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?”
“少废话。”
“你总觉得自己能收拾所有烂摊子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可有些人,本来就不值得你救。”
我看着他:“那你呢?你值得我信吗?”
闻时砚沉默了一下,竟然松了手。
“我不值得。”他说,“但我至少不会在订婚宴上捅你刀子。”
这句话戳得很准。
我没再停,直接上车,报了周既明最可能去的地方。
城南老小区,梧桐巷七号。
那是他妈妈生前住过的房子,也是他最难受的时候总会去躲的地方。这个地址,除了我,没几个人知道。
车开到巷口时,已经凌晨三点。
楼道感应灯坏了,我踩着湿漉漉的台阶往上走,刚到三楼,就听见屋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。
还有周既明压得极低的喘气声。
我一脚踹开门。
屋里没开灯,地上一片狼藉。周既明蜷在墙边,手背全是血,像是刚和谁抢过东西。孟栀也在,头发散了,正死死拽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见我进来,她脸色瞬间变了: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我没理她,先看周既明:“你发什么疯?”
周既明抬头看见我,眼尾猩红,整个人像熬干了,声音却哑得厉害:“不是让你别来吗……”
我走过去想扶他,孟栀突然尖叫:“别碰他!”
下一秒,她抓起桌上的水果刀,直接朝我冲过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