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按进狗笼直播那天,弹幕刷得最快的一句是:
【真千金又怎么样?还不是条会咬人的野狗。】
镜头怼到我脸上,我嘴角破了,头发被人薅得乱七八糟,膝盖磕在铁栏上,一片火辣辣地疼。
笼子外面,穿着高定白裙的闻夏,蹲下来,把一根火腿肠从栏杆缝里塞给我。
她笑得又甜又毒。
“姐姐,别怪我。你昨天在发布会上发疯咬我,爸妈都吓坏了。”
“医生说了,你受刺激太大,得关起来静养。”
我盯着她,嗓子哑得发紧:“闻夏,你敢开直播。”
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”她把手机往前递了递,让我看见自己狼狈的脸,“现在全网都知道,闻家认回来的那个亲生女儿,是个偷设计稿、打养母、还精神不正常的疯子。”
“哦,对了。”
“你养母刚才从医院楼顶跳下去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,整个人扑过去,铁笼被撞得哐当作响。
“你说什么?!”
闻夏退后一步,像受惊一样捂着胸口,眼泪说来就来。
“你看,她又要咬我。”
“姐姐,阿姨死前还一直喊你的名字。你要是昨天不去闹,不去抢我的新品总监位置,她也不会受刺激。”
直播间几百万的人都在看。
弹幕像刀子一样往我身上扎。
【这种人怎么还有脸活着?】
【真千金回家第一天就抢妹妹男人,第二天抢妹妹工作,第三天把养母逼死。】
【建议直接送精神病院。】
我手指攥得发白,几乎把铁栏掰变形。
我终于明白了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。
是她们给我准备好的坟。
三天前,我还是闻家失而复得的亲生女儿。三天后,我成了全网喊打的疯狗。
而我的养母,那个在垃圾站把我捡回去、靠卖煎饼把我养大的女人,死了。
闻夏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姐姐,别挣扎了。”
“你这种人,天生就只配待在脏地方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闻夏,你记住今天。”
“狗笼我进了。”
“但以后,谁住进来,还不一定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下一秒,外面突然一阵喧哗。
一个护士跑过来,脸色发白:“不好了,楼下有记者冲上来了!还有警察,说接到举报,直播虐待病人——”
闻夏的脸,终于僵了。
我慢慢抬起头,舔掉唇边的血,声音很轻。
“你不会真以为,我被关进来之前,什么都没做吧?”
我不是疯了。
我只是装疯。
被关进来的十分钟前,我用护士站的公用电脑,定时发送了十二封邮件。
收件人有媒体,有警方,有闻氏集团董事会,还有一个七年没联系的人。
邮件标题统一只有一句——
【闻家要杀我,顺便埋了二十年前的孩子。】
门外乱成一团。
闻夏骂了一句,转身就走。
我隔着笼子喊住她:“你不看看手机吗?”
她动作一顿,低头。
屏幕亮起,热搜词条像连环炸弹一样往上冲。
#闻氏千金直播囚禁#
#养母坠楼真相#
#闻氏旧案录音#
她脸一下白了: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我扶着笼子站起来,腿还在抖,声音却很稳,“你昨晚和你妈在车里说的话,我录下来了。”
“你说,‘只要把她逼疯,死人就永远不会说话’。”
闻夏猛地转头看我,眼里的温柔全没了,只剩下赤裸裸的狠。
“你诈我?”
“对啊。”我笑,“你不是最会演吗?我跟你学的。”
她冲过来,隔着栏杆一把掐住我的脖子。
“闻雾,你找死!”
我被掐得眼前发黑,却还是盯着她:“你继续掐。外头直播还开着,记者正在拍。”
她手一松,像被烫到一样甩开我。
门外响起重重的拍门声。
“开门!警方!”
“里面的人立刻停止直播!”
闻夏终于慌了,踩着高跟鞋往外跑。
我靠着铁栏大口喘气,眼泪这时候才掉下来。
养母死了。
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可我不能哭太久。
因为我知道,今天这一下,只能撕开闻家一层皮。
还要再狠一点,我才能活。
十分钟后,狗笼被打开。
警察先拍照取证,记者话筒怼到我脸上。
“闻小姐,您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?”
“网上说您有攻击倾向,是真的吗?”
“您养母坠楼是否与您有关?”
我没接任何一个问题,只抬头问了一句:“医院顶楼的监控,封存了吗?”
现场安静了一秒。
一个年轻警察点头:“已经封存。”
“好。”我看着镜头,“那等监控出来,大家再骂我。”
我被带去做笔录。
半路上,手机终于开机。
那个七年没联系的人,回了我一条消息。
只有四个字。
【等我,别死。】
发信人:祁砚沉。
我盯着那个名字,手指慢慢蜷起来。
七年前,我还是城南棚户区里最会打架的野丫头,他是被人追债追到巷子里的瘦削少年。我替他挨过一酒瓶,他替我挡过一次强拆队的棍子。
后来他说要去外地,混出个人样。
我说行啊,等你发达了,别忘了我这条命。
他走那天给我留了个旧手机号。
我一次都没打过。
因为第二天,我就被闻家找到,做了亲子鉴定,成了“失而复得的大小姐”。
我以为命运终于朝我低头了。
结果是换了个地方挨打。
笔录室里,警察问我:“你怀疑谁害死你养母?”
“闻家太太,商浸月。还有她女儿,闻夏。”我一字一句说,“她们不止害我养母,她们二十年前可能还参与过婴儿调包。”
记录的警察抬头:“你有证据?”
“现在没有完整链条。”我说,“但我有方向。”
“我回闻家的第一天,商浸月就问过我一句很奇怪的话。她说,‘你小时候胸口是不是有块浅红色胎记?’”
“可她从没见过我小时候。”
“真正知道那个胎记的,只有我养母。”
“而昨天,她死了。”
警察的笔顿住了。
我继续说:“还有,闻家的家庭医生,姓段,叫段渠。他给我开过镇静药,但我没吃。我怀疑他长期伪造我的精神状态报告。”
“以及今天的直播,是蓄意羞辱和非法拘禁。”
我每说一句,都觉得胸口像被人拿刀捅一下。
因为这些都是我这三天里,一点点咽着血拼出来的。
三天前,闻家来接我。
闻父闻绍成站在煎饼摊前,眼眶发红,一张口就是:“雾雾,爸爸找了你二十年。”
我当时真信了。
养母也信了。
她把我攒着读夜校的钱全塞给我,说:“去吧,回你该回的家。”
我进闻家的第一晚,商浸月抱着我哭,闻夏拉着我的手喊姐姐,连家里阿姨都说:“总算圆满了。”
第二天,闻夏带我去公司,给我介绍新岗位,说要把自己的设计部副总监位置让给我。
第三天,公司的新品发布会上,大屏突然放出一组设计图。
闻夏红着眼说,那是她熬了四个月画的。
而文件作者那一栏,显示的是我的工号。
全场都看着我。
闻绍成当着所有高层的面,给了我一巴掌。
“闻家的脸,都让你丢尽了!”
那一巴掌,把我最后一点天真打没了。
我想解释,商浸月却搂着闻夏,失望地看我。
“雾雾,你缺什么都可以说,为什么要偷?”
我被保安架出去的时候,闻夏追出来,把一瓶水递给我。
“姐姐,别怪我。”
“你回来得太不是时候了。”
那瓶水我没喝。
我拿去化验,里面有高剂量致幻成分。
所以后来在家宴上,我假装药效发作,掀了桌子,抓花了闻夏的脸。
她们顺势把我送进私立医院,开直播,把我钉死成疯子。
这是她们计划里最漂亮的一环。
只要我“疯了”,我说的任何话都不算数。
可她们忘了。
疯子最适合发疯。
而我一旦不讲规矩,谁都别想好过。
从警局出来时,已经天黑了。
我刚走到门口,一辆黑色车停在台阶下。
车门打开,一个男人下车。
他穿着最简单的黑衬衫,个子很高,眉眼冷得像刀。可他一抬眼看见我,眼底那层冰一下裂了。
“闻雾。”
我站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
祁砚沉走到我面前,没问我疼不疼,也没问我怕不怕。
他只把一份文件塞进我手里。
“你邮件里提到的段渠,我查了。”
“他三年前开始,固定给一家私人福利机构转账。那家机构,二十年前参与过闻家产科的新生儿护理外包。”
我手一紧:“你什么时候查的?”
“路上。”他说得很平,“你不是让我别忘了你这条命?”
我鼻子一酸,偏过头:“你混得挺快。”
“还行。”他看了眼我脖子上的掐痕,声音沉下去,“至少够替你掀桌子。”
我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瘦得像竹竿的小子,再看眼前的人,竟有点想笑。
“你现在干什么的?”
“给人收债,顺便收购公司。”他顿了顿,“闻氏我也能收。”
我看着他:“你吹牛还是认真的?”
“都行。”他拉开车门,“先上车,带你去见个活人。”
车开到一处老旧小区。
楼道里满是潮气。
门开时,我愣住了。
屋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脸色蜡黄,手却一直在抖。
她一看见我,突然跪下了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我退了一步。
祁砚沉扶住我:“她叫苏巧莲,二十年前是闻家产科的护士。”
我喉咙发紧:“你跪我干什么?”
苏巧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当年……当年有人给了我一笔钱,让我把两个孩子手环换了。”
“我不肯,他们就拿我儿子的命威胁我。”
“换完之后,他们又让我闭嘴。我这些年一直怕,一直躲……”
“直到昨天,有人来找我,叫我永远别开口。”
我猛地冲过去:“是谁?!”
她吓得一哆嗦:“是……是闻太太身边的司机,还有一个女的,戴着口罩,我没看清脸。”
我心口一沉。
“你知道你换的是谁和谁吗?”
苏巧莲摇头:“我只知道一个是闻家的孩子,另一个……是同天出生、没有家属陪产的女婴。”
“那个女婴后来被送去了福利站登记。”
“再后来去了哪,我真不知道。”
我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样。
我原本以为,我是闻家亲生的,却被故意丢出去。
现在看,这事更脏。
我和闻夏,可能都不是闻家真正的女儿。
那闻家为什么要认回我?
为什么又急着毁了我?
祁砚沉看着我:“你想到了什么?”
我慢慢抬眼:“闻家找我,不是因为爱。”
“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能顶雷的人。”
“真正的闻家女儿,可能快回来了,或者已经有线索了。”
“而我这个被他们亲口认证过的真千金,一旦先疯了,后面不管回来谁,他们都能说——之前认错了,是医院旧案,跟他们无关。”
“顺便把设计稿抄袭、养母坠楼、直播虐待,全推到我这个疯子身上。”
屋里一下安静了。
苏巧莲吓得脸都白了:“我、我能作证……”
“你作证?”我盯着她,“等你出门就被撞死吗?”
她哑住。
祁砚沉把一个录音笔放到桌上:“已经录了。”
“你今晚跟我的人走,先藏起来。”
我看向他:“你的人?”
他淡淡道:“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混了。”
我没追问。
有些人七年能长成狼,有些人七年还在笼子里学狗叫。
我显然是后者。
可没关系。
现在开始学咬,也不晚。
第二天一早,闻氏集团开记者会。
闻绍成、商浸月、闻夏,一家三口坐在台上,个个神情沉重。
商浸月眼睛红肿,对着镜头先哭。
“关于网上的事,我们很痛心。”
“雾雾刚回家不久,可能一时无法适应。她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,我们本意是送医保护她,绝没有虐待。”
闻绍成接着开口:“至于设计稿一事,公司已查明,是她个人行为。念在父女情分,我们不会追责。”
闻夏最会演,握着话筒声音发抖。
“我相信姐姐不是故意的。阿姨坠楼的事,对她打击太大了。”
“希望大家不要网暴她。”
全网都在夸他们体面。
夸他们有情有义。
我站在会场最后一排,戴着帽子口罩,差点笑出声。
台上的主持人还在走流程:“接下来是媒体提问——”
我抬手,摘了口罩。
“我先问一个。”
全场瞬间炸了。
“闻雾?!”
无数镜头转向我。
商浸月的脸,白得像纸。
闻绍成拍桌而起:“你怎么进来的?保安呢!”
我一步一步往前走,边走边说:“你们刚才说我精神不稳定。我认。”
“毕竟谁被亲爹当众扇巴掌,被亲妈送进狗笼,被妹妹造谣逼死养母,都稳定不了。”
全场死寂。
闻夏先反应过来,眼泪立刻下来:“姐姐,你为什么还要闹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我看着她,“你说我偷设计稿,是吧?”
我把U盘扔上大屏控制台。
“放。”
屏幕一亮,出现的是公司内网后台记录。
设计稿最初创建账号,是闻夏。
最后转移到我名下的时间,是发布会前一晚十一点四十七。
操作电脑的登录IP,来自闻夏办公室。
场下“哗”地一声。
闻夏猛地站起来:“这是伪造的!”
“那这个呢?”我又掏出一份化验单,“你给我的那瓶水,检出致幻剂。上面有你的指纹。”
闻绍成立刻吼道:“保安,把她拖出去!”
我冷笑:“急什么,我还没放完。”
下一秒,录音响彻会场。
是车里的声音。
闻夏:“只要把她逼疯,死人就永远不会说话。”
商浸月:“那个煎饼婆子不死也得闭嘴,不然胎记的事瞒不住。”
一瞬间,所有闪光灯都疯了。
商浸月失声尖叫:“关掉!关掉!”
记者已经冲到台前。
“闻太太,你口中的胎记是什么意思?”
“闻小姐,你承认陷害姐姐吗?”
“请问养母坠楼是否另有隐情?!”
我站在台下,终于出了第一口气。
可爽只爽了三秒。
下一秒,一个穿制服的人快步进来,直奔我。
“闻小姐,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我皱眉:“什么事?”
“有人举报你涉嫌故意伤害。”
“昨晚,闻家司机在城西高架出车祸,目前重伤昏迷。他死前留话,说是你指使人做的。”
全场再次炸了。
闻夏抬起头,脸上还挂着泪,却冲我露出一个极细、极阴的笑。
我心一沉。
她们准备了第二刀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