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大屏亮起的那一秒,我还穿着主婚纱,手里捏着准备交换的戒指。
屏幕上不是我和新郎的恋爱视频。
是另一段监控。
酒店走廊,凌晨一点十七分。我的未婚夫盛屿,把一个穿白裙的女孩护在怀里,低声哄她:“别怕,今天之后,阮见青就会把项目和股权一起带进门。等婚礼结束,我就跟她说清楚。”
全场先静了两秒,接着炸了。
“这什么情况?”
“新郎出轨?”
“不是吧,今天结婚啊!”
我妈脸白了,抓着我的手都在抖:“见青,这视频是不是假的?”
台下第一排,盛屿已经站起来,脸色铁青:“把视频关了!”
可视频没停。
那个女孩抬起脸,哭得梨花带雨:“可她那么强势,我怕你以后也甩不掉她。”
盛屿笑了,声音清清楚楚:“她这种人最要面子。等领了证,项目到手,她再闹也只能认。”
台下哗然更大了。
我没哭。
我只是把戒指轻轻放回盒子里,抬头看他:“盛屿,你是不是忘了,今天这场婚礼,酒店、婚策、媒体、直播,全是我出的。”
他快步走上台,压着嗓子说:“阮见青,你先把现场稳住,别发疯。我们下去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误会。”
“视频里的人不是你?”
“是我。”他咬牙,“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我笑了:“那是哪样?你白天娶我,晚上哄她,当我是风投,还是当我是冤种?”
台下有人没忍住,噗地一声笑出来。
盛屿脸一下黑了。
这时候,那个白裙女孩居然自己站了起来。她叫林晚柚,是盛屿公司新来的招商主管,二十三岁,哭起来像一只刚淋过雨的小猫。
她红着眼,冲我鞠躬:“阮总,对不起,都是我的错。盛总只是太善良,怕我被前男友纠缠,才陪我——”
“停。”我看着她,“你先别给他发好人卡。你们昨晚在套房待了三个小时,也是帮你处理前男友?”
她眼泪掉得更凶:“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”
“那你说,是哪样?”
她噎住了。
盛屿把她挡在身后,皱眉看我:“见青,差不多得了。你非要把一个小姑娘逼死吗?”
我盯着他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被背叛的是我,被当众逼着忍的也是我。
到头来,我还成了坏人。
我抬手,直接摘了头纱,扔到他脸上。
“盛屿,婚礼取消。”
“还有,你想要的那个城东文旅项目,没了。”
全场又是一静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盛屿最近拼命往上爬,就是为了拿下这个项目。可项目核心资源,一直在我手里。
他终于急了,一把拽住我手腕:“阮见青,你别拿工作闹脾气!”
我转头看着他,一字一句:“你也配跟我谈工作?”
我甩开他,踩着高跟鞋往台下走。
没走两步,伴郎席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有人喊:“晏止!你怎么了?”
我回过头。
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扶着椅背,脸色苍白得吓人,像下一秒就要倒。他五官很冷,气质也冷,偏偏那种脆弱压都压不住,像玻璃上裂开的细纹。
我认得他。
晏止,盛屿请来的甲方朋友,也是圈子里出了名难接近的人。做医疗科技,去年刚把公司做到A轮爆火,结果年初传出决策失误,资金链紧张,整个人低调了很多。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额角都是冷汗。
下一秒,真倒了。
婚礼彻底乱成一锅粥。
我本来可以不管。可就在刚刚,大屏视频开始放之前,我余光瞥见过一个人影从控制台离开,背影跟晏止的助理很像。
视频不是我放的。
但它救了我。
我转身就走过去,半蹲下问他:“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
晏止睫毛颤了颤,声音低得快散了:“低血糖……胃出血,老毛病。”
一旁有人急得团团转:“叫救护车!快!”
盛屿不耐烦地说:“先扶去休息室,今天别再出事了。”
我抬眼看他:“今天出事最多的人不是你吗?”
说完,我直接把婚纱裙摆一提,吩咐酒店经理:“车钥匙给我。救护车慢,我送他去医院。”
经理都愣了:“阮总,您这身……”
“人命重要。”
我扶住晏止的时候,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。看着高高冷冷,靠过来那一瞬却轻得过分。
像是真撑了很久。
车开出去时,我从后视镜里看见盛屿追了出来,一边打电话一边骂人。
我知道,他不是担心我。
他是在担心那块到嘴边的肉,飞了。
到了医院,检查、挂号、缴费,我跑了整整一圈。
晏止躺在病床上输液,眼睛闭着,唇色淡得厉害。
医生把我叫出去:“家属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联系一下他家里人。他这个情况不是第一次了,长期饮食不规律,精神压力大,胃部已经有出血点,再熬下去会很危险。”
我点头:“好。”
可等我拿到他的手机,才发现锁着。
我回病房时,他醒了。
“手机给我。”他说。
“你先说家里人电话。”
“没有家里人。”
我一顿。
他看着天花板,声音很平:“父母都不在了,亲戚不来往,公司的事助理会处理。”
我把手机递过去,没忍住问:“那婚礼大屏的视频,是你让人放的?”
他侧头看我,眼神有点虚,却很直:“算是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?”
“不是帮你。”他停了两秒,“是讨厌盛屿。”
这答案简单得离谱。
我反而信了。
我坐在床边,把婚纱裙摆压平,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切荒唐得像做梦。
他看了我一眼:“你不哭?”
“哭什么?”
“婚礼没了,未婚夫也没了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:“项目没丢就行。男人没了,可以再找。项目黄了,得开会写复盘。”
他居然低低笑了一声,笑完又皱起眉,像是扯到胃了。
我给他倒了杯温水:“别笑,笑出血了我还得给你续费。”
他接过杯子,手指苍白修长,却有点抖。
我忽然想起圈里那些传言。说晏止心狠、手黑、从不吃亏,是个典型冷面资本家。
现在看,传言大概只说了一半。
他是冷,但也是真的脆。
身体脆,情绪也像绷得太紧,随时会断。
我起身准备走,他忽然开口:“阮见青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的视频,算我多管闲事。”他说,“如果你要追责,我认。”
我看着他,半晌笑了:“追什么责?你这是见义勇为。”
“而且,”我拎起婚纱裙摆,“你害我婚礼没了,正好赔我一个新项目。”
他抬眸,明显愣了一下。
我把名片放到床头柜上:“城东文旅我不做了,准备转投医疗康养。你公司那套远程监测系统,我有兴趣。等你能下床,来找我谈。”
说完我就走了。
我没想到,第二天一早,盛屿会堵在我公司楼下。
更没想到,他不是来道歉的。
他把一沓照片摔到我车前盖上,语气冷得发硬:“阮见青,你挺行啊。婚礼刚取消,转头就跟晏止去医院,待到凌晨三点。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?”
我看着那些借位拍得暧昧的照片,差点笑出声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你也不干净。”他盯着我,“昨天那场视频,说不定就是你和晏止联手做局,为了逼我让出公司控制权。”
“盛屿,”我靠在车门边,慢慢开口,“你脑子里除了阴谋和算计,是不是装不下别的?”
他上前一步:“把城东项目还给我,我们两清。”
我反问:“你出轨,我取消合作,叫两清。你拿假照片来污蔑我,怎么算?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
“报警。”
他脸色一变:“你非要闹这么绝?”
“错了。”我看着他,“不是我要闹,是你从一开始就在赌,赌我顾面子,赌我心软,赌我舍不得你。”
我把那些照片一张张捡起来,塞回他手里。
“可惜,你赌输了。”
说完,我直接让保安把他请走。
上午十点,公司高层会议。
我刚坐下,副总苏漪就把平板推过来:“你看看热搜。”
词条很刺眼。
#新娘婚礼翻车后夜会神秘男#
#阮见青私生活混乱#
#晏止插足婚姻#
照片糊,标题狠,评论更难听。
“果然有人在带节奏。”苏漪冷笑,“我已经让法务准备了。但对方像是有备而来,营销号铺了三十多家。”
我划着屏幕,越看越平静。
这套手法太熟了。盛屿没这个脑子,多半是林晚柚背后有人。
苏漪问我:“要不要先压一压?”
“压什么?”我把平板放下,“开直播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安静。
“现在?”苏漪挑眉。
“对,现在。”
二十分钟后,我坐进公司直播间,连妆都没补,婚礼那天摘下来的钻石耳钉还在。
直播一开,人数疯涨。
弹幕全在问:
“真出轨了?”
“晏止是谁?”
“婚礼为什么取消?”
我看着镜头,直接开口:“今天只说三件事。第一,婚礼取消,因为盛屿婚内——不对,未婚期间出轨,证据已经保全。第二,我昨晚送晏止去医院,因为他在婚礼现场晕倒,我见死不救才该上热搜。第三,造谣我的账号,律师函今天发,明天立案。”
弹幕刷得更快了。
有人质疑:“你说有证据就有证据?”
我点头:“有。”
然后我让助理放出昨天婚礼现场那段完整视频。
这次,不是偷拍视频,是带时间戳和收音源的完整版。
盛屿那句“项目到手,她再闹也只能认”,清楚得不能再清楚。
直播间直接炸了。
“卧槽!”
“这男的也太脏了吧!”
“姐姐快跑!”
“所以热搜是男方倒打一耙?”
我没卖惨,也没骂街,只淡淡说:“感谢大家关心。我的婚礼没了,但脑子还在。感情翻车,不耽误我赚钱。顺便打个广告,下周三,我司新项目路演,欢迎关注。”
苏漪在镜头外冲我比了个大拇指。
直播结束不到一小时,舆论就翻了。
盛屿的公司股价跟着跳水。
下午,他妈电话就打来了。
“见青啊,阿姨求你了,你别再闹了行不行?盛屿只是一时糊涂,男人都会犯错——”
我直接打断:“阿姨,男人都会犯错,不代表女人都得认栽。还有,您儿子不是糊涂,他是精明过头了。”
“你怎么能这么说话?”
“那我换个说法。”我笑了笑,“让他别再来烦我,不然下一次,我放的就不是婚礼视频,是他挪用项目备用金的流水。”
电话那头瞬间安静。
我挂了。
苏漪看着我:“你真有?”
“诈她的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你真疯了。”
“都被逼到热搜了,不疯一点,别人以为我好欺负。”
当晚,我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【你很适合做我们公司的危机公关。】
我盯着那行字,回过去。
【晏总,先把病养好。】
那边隔了很久才回。
【你怎么知道是我?】
【因为除了你,没人会在夸人时像在挖人。】
他发来一个句号。
然后又补一句。
【明天能见面吗?谈项目。】
我想了想,回了个“可以”。
第二天下午,我去了晏止公司。
比我想象中还冷清。
前台只开了一半灯,工位空了不少,茶水间连咖啡豆都换成了最便宜那种。
可会议室里的产品模型、数据墙、患者跟踪图,却做得很扎实。
不像空壳。
晏止坐在会议室尽头,穿了件黑衬衫,脸色还是白,但比昨天稳多了。
他起身给我拉椅子,动作很轻:“谢谢你来。”
我坐下,开门见山:“先说实话。你公司现在到底差多少钱?”
他没绕弯子:“八千万。”
“这么多?”
“原本不用。”他低声说,“但我合伙人带着核心渠道和一部分数据资源走了,还在外面说我产品有安全隐患。上一轮融资也因此卡住。”
我问:“有隐患吗?”
“没有。”他把检测报告推给我,“但解释成本很高。”
我翻了几页,心里大概有数了。
技术没问题,问题在人。
有人想压死他,再低价吞掉公司。
我合上文件:“你为什么找我?以你现在的情况,应该很多投资机构都在压价吧。”
“因为他们要控股。”他说,“你不会。”
“这么信我?”
“婚礼当天你先救人,再算账。”他看着我,“说明你分得清轻重。”
这话把我说得一顿。
我习惯被夸强势、果断、难搞,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分得清轻重。
很简单,但很好听。
我敲了敲桌面:“投资可以谈。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董事会我要一个席位。第二,公关口和商务口我派人进来。第三,”我看着他,“你必须住院一周,按时吃饭。创始人要是先把自己熬没了,我投进去的钱找谁要?”
他沉默两秒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乖得出奇。
我忍不住挑眉:“晏总,你这么好说话,平时是怎么跟人吵架的?”
“我不太会吵。”
“那你会什么?”
他想了想:“会认输。”
我盯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,耳根居然一点点红了。
我突然发现,外面那些“冷面阎王”的传言,可能也只是一层壳。
壳底下,是个快把自己逼坏了、又不太会求救的人。
正说着,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。
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走进来,笑得很假:“阿止,开会怎么不叫我?”
晏止脸色瞬间淡了。
他声音发冷:“闻柏承,你来干什么?”
我明白了。
合伙人,来了。
闻柏承目光落到我身上,笑意更深:“这位就是阮总?久仰。听说你刚取消婚礼,转头就来投阿止,公司内外都传得挺精彩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:“你消息真快。看来离职以后,也没少盯着前东家。”
他像没听见我的刺,直接坐下:“阮总,我劝你一句,别投。他这个项目做不起来,设备临床数据有问题,随时暴雷。”
晏止刚要开口,我抬手示意他别说。
“闻总,”我笑了笑,“你离职时带走渠道,回头又来唱衰老东家。你这是商业提醒,还是商业碰瓷?”
闻柏承眯了眯眼:“你不信?”
“我只信证据。”
“证据你很快就会看见。”他站起身,整理袖口,“下周行业大会,阿止的产品要做公开演示。要是演砸了,别说融资,连公司都得关门。”
他说完就走。
门关上的瞬间,晏止的手指已经攥得发白。
我问:“演示有问题?”
他沉默。
“说实话。”
“核心算法没问题。”他低声道,“但演示设备昨天被人动过手脚,现在备用机还没调完。下周前赶不出来,的确会出事。”
我吸了一口气。
很好,刚决定投,坑就摆我面前了。
我站起身,拿起包:“设备我不懂,但公关和人我懂。下周大会前,这件事我来处理。”
“阮见青——”
“别谢太早。”我看着他,“我不是救你,我是在救我的钱。”
他望着我,眼睛很安静。
然后轻声说:“好。”
这一声好,不知道为什么,听得我心里一软。


